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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克夫妻结婚十五年,如今后悔了吗?

发布时间:2026/05/30   阅读次数:62

丁克夫妻结婚十五年,如今后悔了吗?

晚上十点,小区里大多数窗户都已经黑了下去,唯独三楼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窗帘上,隐约能看见两个人的剪影,一个窝在沙发里翻着平板,另一个趴在地毯上摆弄着一台咖啡机。

那是林峰和周雅的家。

结婚十五年,没孩子。这个事实像一桩公开的秘密,亲戚们早在头几年就轰炸过一轮了,后来发现炸不动,就渐渐偃旗息鼓了。可你只要在饭桌上提起“丁克”这两个字,还是有人会意味深长地来一句:“等他们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我认识这对夫妻整整十年了。每次去他们家做客,总有一种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手冲咖啡,旁边是一本摊开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和一本翻得卷边的摄影集。角落里立着一把尤克里里,墙上挂满了他们旅行的照片——在冰岛追极光、在镰仓看电车穿过樱花、在新西兰跳伞时拍下的那张脸笑到变形的合影。

周雅是本市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四十出头,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身材保持得像三十岁。林峰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头发比同龄人浓密得多,据说是因为没有辅导作业的折磨,发际线都格外争气。

邻居们有时候看着他们手牵手去菜市场,总会生出一种微妙的嫉妒。他们不用赶着接孩子下晚托班,不用焦虑学区房,不用在家长群里看老师点名,于是一个人的二十四小时,实打实地属于自己。

可这种让人艳羡的自由,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问题的种子,其实埋在很多年前。

周雅三十五岁那年做了一个手术,术后身体恢复得不算太理想。朋友劝她趁还来得及赶紧生一个,她只是笑笑,说“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要”。这话不假。早在结婚前,两个人就郑重其事地谈过这件事。林峰说,他从小被父亲打到大,童年记忆里全是阴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父亲,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把父亲的暴力代际传递下去。周雅说,她亲眼见过产后抑郁把同事逼到跳楼的惨状,何况自己的职业决定了她不可能一边做手术一边哺乳,她选不了。

那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共同决定。

但有些声音,是关上门之后才听得到的。

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周雅的母亲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进ICU。周雅连续值了三天班,又往母亲的病房跑了不知道多少次,整个人瘦了一圈。那几天林峰也没闲着,白天在公司开会,晚上到医院陪护,三点一线地跑。有天凌晨三点,周雅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接水,听见隔壁病房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哭声——她丈夫刚查出了肝癌晚期,孩子才三岁。

周雅端着水杯站在那里,愣了许久。

林峰后来告诉我,那天夜里回到家,周雅坐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让他至今忘不掉的话:“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谁推我们进手术室?”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十年平静的湖面。

林峰当时的回答也很诚实:“不知道。但如果我们生了孩子,难保这个孩子将来不会在ICU门口哭。”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们在黑暗中抱在一起,周雅把脸埋在林峰的颈窝里,林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这是林峰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周雅为这件事哭。

很多时候,外人对丁克夫妻的想象过于极端了——要么觉得他们潇洒得不像话,四处旅游,钱多到花不完;要么觉得他们凄惨得不得了,孤家寡人,晚年要对着墙说话。这两种想象都过于戏剧化,真实的丁克生活,更像是天气晴好的日子居多,偶尔会来一场暴雨,浇得你措手不及。

去年夏天,他们还干了一件让所有朋友都跌破眼镜的事——把工作辞了,环游欧洲三个月。

朋友圈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中彩票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学区房的首付提出来了。反正也没有孩子要上学,那笔钱与其压在银行里,不如拿去换一场人生体验。

他们开着租来的小房车,从法国南部一路开到意大利的五渔村。周雅在撒丁岛学会了潜水,林峰在托斯卡纳的葡萄园里被蜜蜂蛰了耳朵,肿得像个卡通人物。有天晚上,他们在阿尔卑斯山脚下露营,气温只有七八度,两个人裹着毯子坐在房车顶上,抬头看银河从头顶倾泻下来。林峰说,那满天的星星亮得不像真的,旁边没有孩子的哭闹声,没有导游的催促声,只有风声和周雅的呼吸声。

他当时转头看着周雅,发现她也正看着他。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回国之后,一切现实问题又卷土重来。

林峰的母亲今年体检查出了早期肺癌,好在发现及时,手术切得很干净。但这件事让周雅再一次直面了衰老和疾病。她开始规律健身,把重疾险和养老社区的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甚至托人打听过几家泰康之家的入住资格,像做手术预案一样把自己的晚年规划得清清楚楚。

她告诉林峰:“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但不能没有老得体面的能力。”

林峰听完这话,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那份养老合同收进了保险柜。他后来私下跟我说,他有时候也会恍惚,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瞬间——比如同学聚会时,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叫爸爸,心里会有一丝软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因为紧接着他就会想起有人在深夜发朋友圈抱怨孩子连读了三天退烧药还是不退,想起一个中年男同事加班到一半突然垮下脸说孩子的补习费还没交齐。

那种侥幸感,他说,就像劫后余生。

2024年春天的某个周末,我去他们家做客。饭桌上,我半开玩笑地又问了一遍那个老问题:“你们结婚十五年,到底后不后悔?”

林峰正在给周雅剥螃蟹,头也没抬:“后悔的事多了,比如上次在土耳其没买那盏琉璃灯。”

周雅白了他一眼,把剥好的蟹腿蘸了醋塞进他嘴里。

窗外,小区的孩子们正在追逐打闹,尖叫声隔着一道玻璃窗隐隐约约传进来。周雅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对面嘴里塞满螃蟹的丈夫,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勉强,没有苦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的闲适。

如果非要形容那个画面,大概是——丁克十五年,不是一场豪赌,更像是一种清醒的选择。他们没有被社会的时钟推着走,而是亲手雕刻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形状。后悔和庆幸,就像硬币的两面,始终在那里,随时可以翻面。但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在每一个可以翻盘的节点上,他们都把硬币翻到了同一面。

那面写着:这个家,有我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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